《里面的故事》(03)

书分上篇、下篇、附录三部分,上篇9则,下篇11则,附录2则。对4年加两个月加9天的坐牢生活回忆仅只10余万字,忽然觉得少。而且本书事实上并非一气哈成。“这一组文字是早就想写的。其中大部分题目都是在上个世纪80年代就已经拟就,到90年代也零零散散地写过一两篇成稿和一些片断。”而再次续写已是今年春节。除此之外,本书“每一篇文字都是单独成篇的,彼此间不存在上下文的关系,所以有些很必要的背景交代会有重复出现的情况。考虑到这种情况有利于单篇的阅读,而读者又未必有兴趣通读全书,我也就没有下功夫避免。”我是通读全书的读者,可尽管所谓“重复”察觉到了,却反因那“重复”而似乎触摸到一种真切。我的感受与作者实话实说解释的“重复”之由比,或许是更确切的理由。作者说:“其实坐牢本身就像一场沉沉大梦”。既然如此,在彼梦与此梦之间切出清晰的一刀也未必就能妥帖再现往事。书中我最喜欢的那篇文字是《太平洋的故事》。“这个故事第一次完整地讲出来是在1982年那天……我本来是不想说的,尤其不想在热闹场合说,因为那分寸不好把握:说沉重了会显得是自恋,说轻飘了又会像是自吹,但那天的情况变得有些不同,提议人的故事已经营造了一种敞开心扉直捣心底的气氛,在座的又都是一点即通,马上就调整好了接收频道。我于是开讲,一气讲下来竟无半点窒碍。起承转合都不加思索,仿佛已讲过千百次。”而作者写在本书中的这个“太平洋”“基本上照着我二十三年前的讲法写下来。”前面的介绍其实有点复杂,简单说,那就是,作者真刀真枪讲述这个故事至少两次,一次用口语,一次用书面语。而两次讲述还基本相似。据此,我有理由相信这个非常年代的残酷故事在作者心中确已讲述过“千百次”。为了保外就医,作者当年自己砸断了自己的腿。前面这句话就是这个被讲述过无数遍的故事的大意,但它也仅仅是个大意。担心一次不行,当年作者用滚子砸腿共砸了两次。第一次他喊叫的是“苍天有眼”,第二次他喊叫的是“我日你烂妈”。我相信伴随着那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记忆,那两声吼叫在作者心里已被重复过百次千次。我不想说那是那种所谓“枣树”的重复,我更愿意相信那是一种苦难疮痂在阴天里隐隐的痛:它重复,纠缠,重叠,无以言表的,但却一阵闷过一阵,带给你完全不同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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