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个说法

(正月初三-星期二) 看中国古典杂技“顶缸”,佐思一口一个“NB”,等他说到一百多个“NB”的时候,我急了。我说,你就不能换个说法吗?佐思马上改口,换了个说法,叫“TMDNB”。我笑,称,不对,还得换。佐思马上继续改口,当演员再次作出惊险高难动作时,他大声吼叫道:

三好生风波

(大年三十) 本学期结束前一个月,媳妇受命到大豆二豆学校去开家长会。说来惭愧,大豆二豆小学今年毕业,我一次家长会都没参加。每次开家长会就苦了媳妇:她先在大豆班听十分钟,再到二豆班上听十分钟,轮流转,忙得屁颠儿屁颠儿的。这次也一样:听完大豆班的,再听二豆班的,那叫一个乱。

《上帝掷骰子吗?》(02)

不错,我消费过牛顿,可我却根本不知道他的名言——“如果我看得更远的话,那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既不是原创,也不是表达谦逊;不错,我消费过布鲁诺,可关于他,究竟是因为科学观还是哲学观才去勇敢捍卫和支持哥白尼体系,却从来没想过,我只是觉得“科学烈士”的头衔放在他的身上再合适没有,否则的话,他的名言——“你们在宣判的时候,比我听到判决时还要恐惧”怎么会一直流传至今?不错,我消费过霍金,可关于他,我更多知道的是从《时间简史》续编中读到的那些花絮,他小时候在院子里玩耍,当该回家的时候,他总能设计出十一种不同的回家路径,他的第一次婚姻,离婚,乃至第二次婚姻……可对他关于宇宙黑洞奇点的研究理论乃至框架却全然无知……所以,以我为最低平均值,可以想见,牛顿或布鲁诺,霍金或爱因斯坦,居里夫人或玻色,在我等消费名单中是方便面,汉堡或没闯入十强的某超女,一筐小食品,而本书却告诉我们,那其实是一桌大餐。

《上帝掷骰子吗?》(01)

本书作者很低调,可他(她)不知道,在出版行业里,常常这样的低调也是高调。年初木心的书,其“推广”策略就用的是这套:用低调表达高调。当然,这样比也不公平,因为本书作者曹的低调,其实已更接近真实的低调,因为选择写一本科普书其本身已决定了这样的低调是宿命,科学这种东西在我们这里本身就无人问津,天然低调,加上作者的低,两个低相加,依旧低,或许这个疑似“理工”、不愿意透露身份的作者更希望读者看他(她)写的书,而不是简历。

《语言中的经济学》

李增刚著,载《经济学家茶座》总第二十一期。文字主题为“语言节约”,颇有趣。构建和谐的节约型社会,和谐、节约都还在努力,可在语言上,大家商量好了一般,早就非常节约,省着过,省着说,生怕美好有趣的日子一说就说完了。去菜市场买菜时询问黄瓜的价格,“黄瓜多少钱一斤”和“黄瓜怎么买”是两个“基础句型”。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我们会选择后者,而非前者,理由很简单:“黄瓜多少钱一斤”,7个音节;“黄瓜怎么卖”5个音节,而其时,如果我用肥胖小手指定摊上那堆顶花带刺儿的黄瓜,甚至连5个音节也太浪费——“怎么卖?”三个字,齐了。可见事实上“节约语言”果然全民自觉,至少早于“节水节电”。而且,其圈子化、行业化、区域化的特色尤其浓酽。“西经”啥意思?“西方经济学”是也;“政经”啥意思?“政治经济学”是也。如你所知,延续下去,就有了“社经”,已成为经典笑话。可如上一堆,你说给卖黄瓜的小业主听,简直就是阿拉伯语了。那天头疼,去药店,买了三盒同仁堂的“感冒软胶囊”。大夫开完小票,去交费,忽然看见小票上写的不是“感冒软胶囊”,而是“感软”。而这个“感软”出了药店门,谁知道它是什么意思?正如“上吊”不是轻生,而是“上海吊车厂”,“马经”也不是香港专用,而是“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一样。可见“语言节约”所说的“节约”,其要义是妥帖,而不是只在音节数量上做文章。否则,“节约”不过是另外一种格式中的浪费。

《记忆》C

《当记忆失败时》:尽管我们所有人都在某些时候或者另外一些时候体验过记忆失败,但这些记忆疏忽对我们的日常生活没有造成严重的干扰。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仍然在工作中充分地发挥作用,介入谈话,并且记住我们昨天晚上看重播超女或武林外传的要点,而把张靓颖的发型遗忘当作是正常的。毕竟,没有人可以记住每一件事情。但是,对某些人来说,他们的记忆失败到了这样一种程度,以至于其后果是毁灭性的。大家都都变成了类似于“你为什么不忏悔”之类的拷问者,而忘记了在自己的记忆深处还有等待曝光的污垢或污泥。就此,事实上有些“记忆失败”者是选择性的,而有些则属于器质性的病变。而当更多的人要么主动选择遗忘、要么被动承受记忆失败时,一个民族也必然生活在一个时间维度的真空里,它空白了一个民族的来路,去路以及繁多的为什么。这该怎么办?

《记忆》B

《记忆与精神分析》:“遗忘”在精神分析领域至少具有3种意义,一是出于压抑,一是意义的延迟,一是神经细胞的不成熟状态。但无论“遗忘”属于上述那种状态,起点都是缺失。100年前,精神分析不是始于记忆,而是始于遗忘。更多的寻常人的记忆其实与母亲哺乳式的不断的讲述有重要关联。据此,精神分析的英国客体关系学派表明,没有母亲或分析者之类的他者,无助的新生儿就难以发展出记忆系统。母亲给我们肉身,这谁都知道,但其实,比肉身那更重要的是,她们还给了我们关于这个世界的最初的轮廓,影像及色彩,那是关于我们爱恨情仇的一生记忆最初的模板、起跳点、起跑点,甚至还是终点。

《记忆》A

《口头传统中的记忆》:和一切文化一样,口传文化也依赖于存储知识;但这种知识中有许多是以无法被精确回忆的一种方式被存储的,我们通常把这种方式和记忆的心理操作联系起来……所以,它是重新加工的经验。所谓集体记忆是危险的。因为口传文化并不保存在每个人记忆库存中。记忆和经验一样多变。不同的人可能掌握着少许记忆,他们相互提醒着在婚礼和丧礼中要做什么而且在这样做的过程中创新了文化事件。口传文化中记忆的限制,遗忘的作用以及语言和手势的生成性使用都意味着,人类的多样性处于连续创造的一个状态,常常是循环性的而非积累性的,即使在最简单的人类社会当中。

《培根随笔集》(插图本)

在刚刚过去的十天里,我本着“宁可疮流脓,不可嘴受穷”的人生信条,保证每天早上食用两片培根火腿肉。我不喜欢把培根夹在面包里吃,我觉得,它是嘉宾,需要给它单独出场、登台亮相和独立发言的空间和时间。所以,每天早上九时三十分,我总是在喝完两杯榨柚汁后与狼吞一大碗麦片凉奶前,将模样参差有别但文本如出一辙的两片培根慢嚼细咽之。所以,十天下来,我的人生格言库存略有增长。很多年以来,我一直这样安慰自己:我这样的残疾人是为陪衬健康人而存在的,我这样无德无能的人是为映照聪明人而存在的,我这样的优秀观众是为追光灯下的那走马灯般出场的角儿而存在的。所以,对于培根这样的老牌明星,食之嚼之撕扯之,其实就是我对它们最大的爱。而当它们被我日积月累地食而不化或食而化之后,我的生活没变,可心态大变。我们有了勇气和力量,敢把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之类的话不断说不断说。所以,事实上颜色暗红、肥瘦搭配得体的培根,只要有人愿意出,就至少不会折本儿,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像我一样需要不断被励志的人远远多于那些自强不息笑傲江湖的人儿。

《简明现代思潮词典》

这本书是旧书,我自己买到的那本早就丢了。后来,我托我兄弟从图书馆搞到一本。这本旧书就放在我两平方尺案头上方的书架上,常看常新。全书总有十六万字上下。前两年,我开始抄书。曾不完整地抄过一本叫做《关于电视》的小册子。从中尝试不少甜头。今年已决定抄这本,因为书翻得很旧很烂。每天抄不下一个词条,就抄一段。

《亨利和琼》

尽管我知道译者和出版者都尽力了,但本书还是在很多细节上打上了马赛克。批评家弗莱在《批评的剖析》中将虚构散文作品分为4种,一是小说(novel)一是自白(confession),一是剖析(anatomy),一是罗曼史(romance)。他还说,在有些作品中,上述4种因素同时存在——《亨利和琼》就是最好的例证。遗憾的是,从现在这个译本中,在这部美国最重要的性文学作家的代表作里,那些性活动的细节都被有意识地打上了或密或疏或深或浅的马赛克。其实,用今天的眼光看,书中原本离经叛道的一切早已稀松平常,可出版监控中的马赛克至今仍旧高于其他任何行业。这是典型的“愧尔特现象”——遵循一个已无现实基础的信仰或某种迷信的人们,就像羊跳过一个并不存在的围栏一样,那个习惯性跳跃的全部依据仅在于它们的某祖先曾在过去跳过一个真实的围栏。

《世界美如斯》

本书为捷克诗人雅罗斯拉夫·赛弗尔特晚年撰写的回忆录,赛弗尔特是1984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这位作者在中国知道的人不多。1985年《世界文学》杂志上刊载过一篇本书译者杨乐云先生写的“赛弗尔特”小传;2005年上半年的《诗刊》杂志上,刊载过赛弗尔特的一首诗,名为“你,战争”。除此之外,关于赛弗尔特,再也没有任何消息。回忆录最后一篇小文写他年迈多病,住院,开始特别喜欢护士小姐:“躺在病床上虽然处境不佳,但我还是喜欢看那些雪白的小翅膀怎样不知疲倦地飞来飞去,从一张病床飞向另一张病床,从一种病痛飞向另一种病痛,从声声叹息飞向阵阵抽泣,从早晨飞向次日的早晨”……为此,他开始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医生会选择娶自己的同行度过一生。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是医生,也一定不会像童话中说的那样,“长途冒险跋山涉水满世界”寻找爱人,而“只要在自己的工作地点举目朝周围看上个两三遍,就可以筹办婚礼了”。一次,排队做检查,负责给诗人做检查的护士对诗人很严厉。可那位护士小姐显然知道“赛弗尔特”这个名字,可却不知道,赛弗尔特现在就坐在她面前,是她的病人。当念完“赛弗尔特”这个名字后,那位护士小姐忽然说:“你也喜欢诗?怎么你也叫这个名字?”写到这儿,作者说:“好吧,这便是一切。我想说和能够说的都说了。我已经讲完了,是该结束了。歇菜。”这个“谢幕”细节奇异地将人生如烟的悲凉与人生如梦的绮丽重叠在了一起,好像我们将两个不同格式的文件统一成JPG。前文最后那个“歇菜”是我编的,这篇篇短文的原标题是捷克文,一个简单的单词,意为“完了,这便是一切,结束了。”在我的幻觉里,“歇菜”这个北京口语从来没有这么美好过。是“世界美如斯”让它变得含情脉脉。

《20世纪看得见的历史》

这本书和十多年前读过的一本书很像。那本书的名字叫《20世纪中国全记录》——书中逐年逐月地记录大事小事,细节掌故一箩筐。 十年前,看《20世纪中国全记录》时,我自恋地先翻看我出生那年那月那天发生了什么。我记得我看到的,是政府在我出生当天颁布了一个关于全民节约粮食运动的通知。翻这本书,我把相似的自恋重复了一遍。

《启蒙运动的生意》

这本书是美国学者罗伯特·达恩顿写的一本以出版史为主题的专著。前面这句话算是个硬邦邦的标签,搁在这本书上,又妥帖,又不妥帖。 妥帖是说,它确实是以瑞士纳沙泰尔印刷公司的数万份档案材料为基础,以极大的耐心和梳理庞杂信息的能量,洋洋洒洒详细论述18世纪后半期历版《百科全书》的出版发行过程乃至其时社会状况的方方面面。

《意外死亡(非常意外!)》

忙里偷闲,看了台湾著名的“表演工作坊”根据达里奥·福名剧《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死亡》改编而成的本剧。尽管知道现在的舞台表演剧本已最大限度地本土化,可完全感觉不出丝毫何语境上的障碍。其语言的密集与主角赵自强爆炸性的表演激情令人震撼……前面“爆炸性”三个字也是本剧中出现最多的语词之一:“爆炸性的忧郁感”。这种“爆炸性的忧郁感”让人想飞。前几天,看某刊聘请某心理专家盘点2005主流疾病(这个盘点到是闻所未闻,颇有想法),位列首位的,即“抑郁症”。在我的理解中,那越来越多的抑郁症们其实也是“爆炸性的忧郁感”孪生姊妹。它瞬间爆发,让一个人用哪怕最无戏剧性的方式结束仓猝的一生,无声无息。据说,创办于1984年、由赖声川为领袖的“表演工作坊”

观后感(附:《小强历险记》剧本原始版)

一群能玩又能玩到一起的人在一起玩。(非非语) 《小强历险记》(剧本原始版) 编剧:王三表 在一个伸手不见老六兰花指的夜晚,小强参加完饭局,趁着夜色回家,路上,正好赶上警察查身份证,这一查证的优良传统从国民党时期就延续下来了,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漏掉一个,偏偏该着小强倒霉,警察把小强坐的车拦住了。

《种子的信念》

劈头盖脸,梭罗说:“老普林尼的作品介绍了古罗马时代自然科学的发展状况。据他介绍,有些树是不能结籽的。他曾经写道,‘万千树种之中,什么都不结,甚至连种子都不结的只有柽柳(只能用来编扫帚)、杨树、意大利榆和鼠李。’他还补充说,'这些树种被视为不祥之物,预示着凶兆。’时至今日,对于某些树种是否会开花结籽的问题,许多人心头仍疑云不散、疑惑难消。鉴于此,我们不仅需要证明它们能开花结籽,更重要的是,还要说明它们为什么会开花结籽。”刚读完本书开篇这两个自然段,我就想飞了。顺着“结籽”和“不能结籽”的宣判,我飞到无数卑微的生命里——那些卑微的生命的籽也许只是卑微的梦想,但它们是有而不是没有。你凭什么就说它不会开花?或者你可以蔑视那款、那色的花,但却不能给它先就戴上一顶“不育症”的帽子。中国人向来信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古训。刷新这个霉气冲天的“训”,其实没有梦想才是最大最悲最枉的人生,一种“精神不育”。而更多时候,那些宣判别人“精神不育”的人,无非是用捆住别人手脚的方法来证明自己的能像昆仑那样狂奔,用宣判别人不育的恶攻来证明自己的欲望炽热子孙满堂。呸。

《俗语研究与探索》

我基本不具备研究的脑子和智商,但本书对我而言,仍旧非常有益。一是这种多篇同主题论文合集多半学术成色好过单人著述,我历来相信,在社会科学领域,动辄数十万、数百万字巨著,至少从创新、新见角度看,基本扯淡。

《图说藏书票》

满本都是藏书票图案,双色,冷而雅。在拒人千里之外的同时,又有一种温润的俯视的心动。每一枚藏书票其实都无法成为一本书的浓缩,而只是书票主人趣味的凝聚。它们穿越时光隧道,像一枚发黄的、陌生的旧邮票——不再流通,不再光鲜,徒劳地诱发着残存却蓬勃的幻想、妄想和猜疑。

《汉字的隐秘世界》

直到很晚我才知道,我一个朋友的手机号由那个很多人都念念不忘的敏感年、敏感月、敏感日组成。从那以后,任何的的手机号码我都记不住,能记住的只有他的手机号。这种念念不忘,我不知道跟那种精神烙印上的念念不忘一样还是不一样。我原本以为,获得这样一个念念不忘的手机号码一定费劲周折,但其实,朋友说,很简单——他在纸上按照心愿不断写出各种号码组合,最理想的当然是第一种。结果一拨,还真拨通了。

《船讯》

电视新闻里介绍新车尾气排放标准。画面上那个脸色沮丧、面目浮肿的男人大头下侧打出一行字:市环保局尾气处处长……这个“职称”让我立刻笑喷。其时,我脑海里出现的画面是:一团尾气+一张沮丧的脸:它成为一个绝妙符号,象征着那些人到中年只混到一身霉气的中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