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故事》(02)

将一个人扔进号子的那一瞬间,执行者并不事先设定他是位智者或白痴。可更多时候,“号子”乃至本书作者所一再把玩的所谓“号子文化”终于把一个人变成了白痴。如此判断当然也只是一个反推的结果,因为在阅读本书前,那种心平气合白描监狱文化的文本,那种观察的、自省的、独白的、自嘲自解并果然铭心刻骨的讲述少而又少。我知道,白痴是无法完成这样的任务的,而智者又未必可能完成。为了尽可能清晰地表达我的意思,我憋不住了,我必须说,我的意思是,那些过于聪明的智者多半只会在需要的时候才会量出需要的伤口。事后,他们最擅长的一件事就是要根据时局变迁的阴晴圆缺而恰如其分地将自己曾经的伤口妖化或圣化。而这也正是那种摒弃投机、摒弃“周年纪念情节”乃至“盖棺情节”的回忆少而又少的原因之一,并同时也是我尤其珍贵本书的主要原因。在我看来,比应景文革三十周年或抗战胜利六十周年更重要的是,那些真正铭心刻骨的往事的倒影不会拖着长长的、晦涩暧昧的投机之影。“也许我还有必要交代一下自己的动机?——为什么一放再放了三十多年的东西终于还是要写?为什么去年冬天又会‘一念再起’?我想过,结论依然是:我自己也不太说得清。要编故事当然也可以编出一个‘感人’的理由的,可是,那又何必呢?还是让我再借用一次加缪吧,他说:‘人们真是缺乏想像力啊!他们总认为自杀要有一个理由,其实自杀完全可以有两个以上的理由!’我想,活着或者做其他事就更是如此,写作自然也不会例外。”作者朱正琳写在本书“跋”中的这段话在我的理解中正是一个面对往事乃至现实的平淡态度。也许因为看过太多那种声嘶力竭的控诉乃至检举的缘故,我总是想,很多时候,往事越铭心刻骨越此生难忘便越使我们沉潜、黯淡乃至麻木。眼泪并不代表一切,那些控诉时挥动的夸张手臂也不过更富戏剧效果而已。

《里面的故事》(01)

读完本书,凑巧看见上海学者徐来先生在他博客里“仅供玩赏”的一篇小文,叫“监狱用语及其解释”。我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表,已是2005年9月20日上午10:33分。徐发表小文的时间在2005年9月27日晚20点55分,而这本狱中生活回忆的大部分为2005年春节前后完成的对于发生于20年前旧事的记叙。在这里,时空上的交叉重叠令人愕然。我猜徐并不曾经历牢狱之灾,他的“仅供玩赏”不过出于博学的兴趣。而本书作者朱正琳却不然。书中有一文叫《犯人格》。这标题本身是一个“监狱用语”,但徐来的搜集中却没有此条。据徐考证,大墙里对花样百出的各种“囚犯”各有不同称谓:多次或长期坐牢的囚犯被唤作“老河底子”,刚进监狱的囚犯被唤作“新号儿”,在劳改场所刑满后的留场就业人员被唤作“就儿爷”,不从事体力劳动或很少参加体力劳动的囚犯被唤作“柳儿爷”。而其实,这些被认定为乌七八糟的“鸟”也有“人格”。据朱描述,本词系与朱同狱一位彭姓长者创作。关于整个世界其实是一个更大的牢狱的说法不是我说的,是伯尔说的。他解释说,墙里墙外这两个看似不同的地界其实都是牢狱,不同处仅在于其围墙高矮或放风时间的长短稍有不同而已。而刚好在如此语境中,徐来的墙外博学与朱正琳的墙里杂记被另一种时空的绳索捆绑到了一起。徐来介绍狱中的一则流行短语是“七剥一,八剥二”。意思是说,被判决刑期为七年者多剥夺政治权利一年,被判刑期八年者则多剥夺政治权利两年。而自1971年7月12日入狱至1975年9月18日被无罪释放,本书作者朱正琳坐牢总计4年零两个月外加9天。他在无意中躲过了“七剥一八剥二”,并在时隔20年后写成本书。朱的狱友有句挂在嘴的顺口溜:“好马不离槽,好汉不离牢。”这顺口溜念诵起来琅琅上口,好读好记,但它的背后自有其咸涩之泪。我忽然明白的是,比伯尔定义的墙里墙外之牢还有一个更大的不同,那就是,墙外的我们常常好了疮疤忘了疼,而在里面呆过后,尽管故事已然残破,但却永生难忘。外面是一个失忆的世界,里面是一个记忆的世界。

海部

【海选】 如你所知,我不说了。 【海链】 在自己的博客上无穷链接,以至于因此导致流量骤增,经常死机。 【海局】 描述那种连续72小时处于饭局状态的情形。

老妈语录(《家有九凤》)

● 三个女人一台戏,我这九个姑娘那就是三台戏。 ● 有种,有种,你真不愧是种子站的站长。 ● 现在你打个嗝儿都是处级领导干部的味儿。 ● 人老了不值钱了,可那是本钱。

悼念一个人的语文

● 没到三点,张角电话进来,说王太刚电话他,人可能不行了。赶紧给王太电话,王太哭着说:赶紧找人,现在我做第二手准备,只要他的精子,我要给他生个孩子。

《台湾书店地图》(02)

显然,《台湾书店地图》里介绍的书店不止水准一家,算下来,总共约百余家吧。 介绍时,作者按照主题书店、独立书店、连锁书店、古董二手书店、网络书店五种类别分别介绍。有些书店,尤其是比较大的书店会有多重属性,如诚品书店、金石堂书店,既是连锁书店,也是网络书店。相比而言,大陆的书店形态旧显得非常单一。

《台湾书店地图》(01)

从第254页开始介绍台湾一家不起眼的书店:水准书局。它位于台北市浦城街1号,营业时间是每天下午两点到晚上12点。“介绍”从双码起,起始处是张3寸大的照片,小,彩色,店堂内中景。画面上共3人,自左至右第三人便是我。

建议

二豆早起问妈妈昨天放置在厨房的“蟑螂屋”是什么东西,做什么用。妈妈讲解完毕,旁听的大豆解释说:这就是白送它们一个安乐窝。二豆笑:对,白送它们一块坟墓。我也笑,想建议该“蟑螂屋”生产商将此二语用作该产品的广告词,并酌情付酬。

《现代汉语词典》(第五版)

“现汉”第五版增收了很多新词,删减了很多旧词。据编委称,新版现汉在1996年修订本的基础上增收新词语6000余条,与此同时,删减旧词约2000余条。这6000与2000之间的“博弈”,不拽地说,其实就是今年大红大紫的新词“PK”。而想让“PK”之类的火辣新词更快速地入“现”恐怕只好等到下次修“现”。

《一定要幸福》

我不喜欢包装精美的书,也不喜欢出版社俱乐部想要模仿的皮面精装书。我也不喜欢金色或是皮革的封面。生命的纸页在一排排悲伤整齐的书本里冷冷地睡着。用压花的金色与令人毛骨悚然的皮革将《追忆似水年华》葬身其中,这种颜色会让我远离欧纳阿姨的拿手果酱,她总是将果酱装在透明的短颈大口瓶里,放在橱子里。这些屋外的水果保有了花园的色彩与夏日的阳光。我喜欢可以让阳光渗入的书本,它们可以被放在玻璃的短颈大口瓶里,是我们的梦想和双手可及的。对金银匠来说是珠宝盒,是真正透明的生命。

《关于批评和批评家》

批评来自偏见,而偏见作为一种斜视世界的能力正在退化。批评家应该放弃积习、教养和风度,在文化的背面出拳。偏见作为固有的正面价值的悖论出现,这悖论像一道裂缝,预示坍塌或是提醒修补的必要,不仅在知识上,而且在精神上扩充我们的包容力和理解能力。斜视的目光源自一种正直,依然是一派天真,对精华与垃圾都保持同等的兴趣。而精神的歪斜程度和批评家的正义凛然仿佛构成了某种暧昧关系。在批评家的营养谱系里,貌似正确的道德感,败坏了话语的胃口,对文本的构型有些力不从心。也就是说,更多的时候,批评家被抛在了现实的后面,他们对正在发生的事情往往束手无策。最常规的做法就是,站在道德感的山坡上,说出一些听起来很正确的废话。

05版双豆T恤小广告

款号:0315094 品名:05版双豆T恤 颜色:鸽灰 成份:纯棉 面料:棉95% 氨纶5% 规格:170/80A L 等级:一等品 执行标准:FZ/T73008-2002 检验员:检1合格

大豆的小练笔(02)

骗不了的老爸 我家的书很多。大约有近万册书。光一个书架就有一千余册。今天我闲得无聊,躺在沙发上,和爸爸玩儿起了“猜书”游戏。 我是考官,他是回答的人。规则是这样的,我随便说一个书名,让他猜有没有这本书啦,封皮是什么颜色啦,作者是谁啦……

《追忆似水年华》

它的精装本我读过前1/4,读着读着就睡着了。现在它精美豪华的身影躺在我妈家我那间13平米的书房里做梦,它的梦里有我,我在读它,但终于不了了之。不了了之是我们与很多书的缘分——那是一种一厢情愿的缘分,后来终于因为“情感不合”而离异。躺在我过去书房里继续做梦的《追忆似水年华》形象地解释了那个稍嫌专业化的语词:博物馆化。我的书橱里有很多被“博物馆化”的书。它们对我而言是虚荣的点睛之笔,而对它们自己而言,则是一种最美的“善终”。

《公主》

近两年来,我多次被友人指责为“严重哈法”。巧的是,在刚刚结束的2005BIBF诸多业务洽谈活动中,很有不少“法国项目”纷纷归至我名下。我很乐意这样的巧合,全无半点当年宋丹丹式的抱怨——好多年前,宋老师的那句豪言广泛流传:“因为你成功地扮演了一只茄子,那么,恭喜你——从此以后,所有的紫色都将属于你!”我的想法是,果真如此,又有什么不好?我要是她,一定继续埋头钻研业务,发誓用自己短暂的一生做一个伟大的小丑或一个灿烂的弄臣。而就此获取的满足感、成就感未必就比入围“超女十强”差吧?

《姿势》

十五世纪的头二十年里,雕版木刻印刷技术在欧洲出现,先是教会用来印刷教义手册,继而世俗方面的印刷品也大量涌现。当时诸如威尼斯之类的城市已成为印刷业的中心,商人们靠印刷出售各种书籍赚了大钱。欧洲历史上的第一本淫书《姿势》就诞生在威尼斯,该书包括十六首商籁体诗,每首诗配着一幅图,诗句和插图的画面直接描绘了男女交媾的场面。

《我的哈佛岁月》

李欧梵回忆费正清教授讲课开门见山,没废话。“他授课语调干枯而细致,面孔毫无表情,上课开讲先来一句‘Ladies and Gentlemen’立刻进入正题,毫不浪费时间,更没废话或‘转弯’。据闻他第一次开‘东亚文化’大班课的时候,为了引发低班学生的兴趣,时常辅以幻灯片,他在第一堂课放的第一张幻灯片就是一张中国的稻田,然后不动声色地说:‘女士们,先生们,这是一块稻田,这是一头水牛……’学生们因此把此课叫做稻田课,是哈佛有史以来持续最久的课程之一。”据此,那种平铺直叙、不躲闪、不回避的“网文”今后无妨统一标签,叫“稻田体”?再想想。

《时间的玫瑰》

听课时会发生什么,翻阅本书时就发生了什么。简单说,就是幻觉。而事实上写在这里的,又不再是那些放任得横无际涯的幻觉。幻觉如轻烟,如蝉鸣,留在教室窗外的白杨树上。可就算是在今天,它仍旧是鼓舞我继续阅读的最重要的东西,阅读因它成为我最好的课。至于“手机短信”、“博客”或“MSN”之类,则最多被我当成课课间隙里的课间操。不对,那些以“图片博客”不是课间操,而是眼保健操,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直到上课的铃声再次响起。

大豆的小练笔(01)

本学期,大豆班的语文老师隔三差五的让他们随便写出一些叫做“小练笔”的东西。这些东西老师不留主题,由他们随便写。大豆对这个不烦,每次写都很认真,想啊想,想出很多好玩的事情,然后挑选着写。以后有机会就贴点儿上来,叫“大豆的小练笔”,好吧。

《开花的身体》

上海老裁缝说,穿旗袍讲究的是“九翘三弯”。正因如此,现代女人穿旗袍很难看。如今稍有姿色的超女还有哪个不是恨不得把自己饿成难民啊?“九翘三弯”因此基本作废。不过,硬用“太平公主”的身材去穿旗袍,可误打误撞地被认定是所谓“时尚新意思”。尤其在小章、小子、小怡是看着章子怡的旗袍妆长大的语境中,不翘也不弯的章子怡也便自然成为“00后”的时尚代言人,且当属“默认配置”。

《你活着因为你有同类》

一直喜欢漫长的书名儿,为什么,不知道。电脑桌面上设了个文件夹,里面放着的,都是喜欢的、已经或试图完成的各类马拉松式书名儿。下一年最想兑现的那个书名儿是“有些个事儿你把它当事儿它还真是个事儿”,事儿事儿的,十七个字,据说有望进入吉尼斯世界记录。看缘分吧。

《圈子》

将张念、孙立平、邱华栋、李银河、韩寒、许知远、宋文京、朱大可、史航、蒋志、石涛、白岩松等人关进一间硕大无朋的“广厦”,然后勒令他们自说自话,且一律用书面语,也就是本书阅读感受中最鲜明的一个……不好意思,这个感受为什么忽就成了一个“彩色宽银幕”画面,我也没搞清。

《并发症、合并症、纠发症、伴发病辨析》

与其说这篇文字纠结在语词层面,不如说纠结在科学概念传播层面。较真抬杠是其特色。在医学定义中,此四个概念各说明其中的一部分,大有无法传递其确切含义的意思。如此现状也对,因为毕竟是一个大活人,第一个病是否引发后来的病?还是三四个病同时发生?没人说得清。医学的努力都只是猜测而已。与语词较真儿的态度是确切地猜测,确切地斟酌,确切地假想。(原文刊载于《编辑学报》2005年第4期/董秀玥文)

秋天的蚊子

展会上的最大收获是右臂上一溜蚊子虰咬出的大包。这其实并不奇异,奇异的是,那总计不到十位数的七个大包不仅形状一律红肿艳丽,且行距、间距标准均衡,排列出一个“钞女粉色”的倒三角形,时髦的紧。更奇怪的是,这个奇数钞女粉色倒三角时髦图形的策划兼实施者由蚊子A与蚊子B两人协作完成:一、三、五、七为蚊子A所为,二、四、六为蚊子B所为。在被虰咬的那一刹那,我记住了它们的外貌特征乃至性别。蚊子A,男,三十五岁,资深传播学家,其啃咬计划在欧洲展位实施;蚊子,女,二十二岁,B,媒体新秀,其啃咬计划在美洲展位实施。也许关于“钞女”的隐喻正是这样传递给欧洲及美洲的出版商,而我因为穿着T恤而袒露的右臂则不过是一家被利用的媒体,为他人提供一个72磅黑的头条以及隐藏在后面的委婉的宽容与愤怒。我的右胳膊被这样利用完全超越了我疲惫想像力,而我的记忆力确因此得以恢复,成为一个倒行逆施的起点,回溯到我灿烂而沉默的青春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