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语文（0826）
（ 2008-6-23~2008-6-29）

★ 我还是打酱油去吧

本周，2007年度成语“正龙拍虎”终于获得来自官方的结论性意见。2008年6月29日上午，陕西省新闻办召开新闻发布会证明“正龙”所拍之虎，系纸老虎。至此，引发全球关注的“华南虎事件”历时近8个月，终于尘埃落定。对此，多数网民并未因此欢欣鼓舞，质疑之声反更猛烈。一位网友满怀迷惑，留言说：“周只是一演员吧？导演是谁？……算了算了，我还是打酱油去吧！”

★ 过装

“过度装嫩”的简称。“过度装嫩”又称“装嫩过度”，语出《新京报》2008年6月27日刊发的时尚专题：街拍着装十大恶俗，其中，“过装”即为恶俗之一。记者将最典型的“过度装嫩”的着装概括为“卡通图案+嫩色+道士发型”。如是，“过装”视觉效果被概括为：看背后，酷似中学生；看正面，只好叫大姐。

可将“过装”归纳为“修养障碍”，可将“过装”归结为“心态失衡”，也可将“过装”总结为所谓“积极心理学”……只需个人愿意，咋样都成。毕竟不是罪吧。一天，见某好友，年轻气盛，可其自况时，一口一个老黄瓜刷绿漆一口一个老黄瓜刷绿漆。愤然，瞪一眼。他解释：你不是刷，你是泼，泼，泼绿漆……大笑。

王尔德说过，“老年的悲剧不在于一个人已经衰老，而在于他依旧年轻。”可那心里的绿漆除了尴尬，还有何用？“五十岁时，你开始厌倦世界；六十岁时，却是世界厌倦了你”……为了让那双重厌倦晚些到来，刷绿漆乃至泼绿漆，情有可原。只是，只是，不要那么不自然，不要那么“过装”……好生练习着。

★ 中国是美国穷人的好朋友

语出香港《华南早报》6月19日文章，上为文章标题。该文引用芝加哥大学两位经济学家的研究成果，认为便宜的中国商品有助于美国的穷人和收入较低的中产阶级维持一定的生活水平。

文章说，如此现实减轻了收入最高的一小部分人与任何其他人之间的收入差距日益扩大所造成的影响。文章告诫美国老百姓说，美国普通人在投票选举下一任总统时应当明白，中国人是他们最好的朋友。

关于国际政治，我从来浆糊。不过，我毕竟知道，跟钱成为朋友多年来已是人心所向。本周和朋友吃饭一次。席间大家聊得最多的，是近日诈骗电话剧增……做局者通常以朋友相称，然后以出事故为由骗财。

他们不是我们的朋友。他们是钱的朋友。那句烂熟睿语据此需做重大修改——朋友的敌人是敌人，朋友的朋友还是是敌人。敌人，微笑的、危险的敌人。

★ 集极时代

语出日本《外交论坛》月刊7月号，原文标题为“集极时代——21世纪美国外交和八国峰会的走向”，作者春原刚。文章认为，到了21世纪的今天，外交精英对现实的认同是，美国不可能再回到“单极支配”状态，应以这种新的现实为前提，建立以美国为中心、集结多个中小规模“极”，汇聚各“极”为力量的新世界体制。文章预言，未来世界既非“单极”又非“多极”亦非“无极”，即将到来的是“集极”的时代。

★ 与我淡然相处，与命运相爱

在一个滥情与绝情并置的时代，记叙正越来越缺乏动力。尤其想在记叙中捕获那些一闪即逝情状与遐想感触与一地鸡毛行止融为一景的碎银子，难上加难，殊为不易。本周在作家叶三博客读到这篇《旅途中》。其中细腻、周到、鸡尾酒式的记叙-正见之笔不仅裹挟着读者一同进入一段庸常之旅，也让人恍然间不得不再三把玩、思忖自己与自己、自己与命运间纠葛不断的爱或憎。喜欢。

★ 绿色噪音

语出美国纽约时报网站6月15日文章，原文标题为“耳边嗡嗡声也许是绿色噪音”，作者亚历克斯-威廉斯。作者认为，那些海量传输且常常相互矛盾的重要环保信息即所谓“绿色噪音”。

比如，很多环保人士不辞劳苦，常年坚持订购玻璃瓶装酸奶，以为玻璃瓶酸奶包装可多次循环使用，利于环保。可另外一些环保人士则认为，清洗酸奶瓶需耗费大量水资源，远不如可降解环保纸杯酸奶更环保。

美国山岭俱乐部执行理事卡尔-波佩说：“我对信息过多感到担心。我们都知道，今天的媒体环境相当拥挤，其特征就是信息过量。”她还说：“造成绿色噪音的正是环保商品推销员，他们大肆宣传的一些说法并非总是经过验证的。”

★ 我们无法用一页博客覆盖整个生活

语出作家桑格格博客文章《公路》。原文是桑格格对公路的热情歌唱，可我由这句想到的，居然是博客文化的脆弱、琐屑以及它经由叫嚣、强悍所传递出来的巨大的无力感。博客果然稀罕，海量，自在，可在这同时，它也果然局促，渺小，卑微而轻若鸿毛。不用再想，桑格格一语已被我歪曲为一个巨大绝望：我们无法用一页博客覆盖整个生活。充其量，博客不过是生活客厅一个幽幽暗暗小角落，充其量，大家不过偶尔在这个貌似明亮的公共角落里过一点窃窃私语式的私生活。而已。而已。

一周语文（0825）

（ 2008-6-16~2008-6-22）

★ 铝锅性格

语出旅韩作者詹德斌。针对席卷全韩烛光示威，詹先生介绍说：“碰上芝麻大小的事情就去示威，这与韩国人的性格不无关系。韩国人经常说自己的性格是‘铝锅根性’，就是小火一烧就迅速热起来，火一关马上就冷下去”……此即所谓“铝锅性格”。

不过，此次针对韩美4月8日达成的开放牛肉市场协议开始的反政府示威所展现出来的“铝锅性格”，与过往屡见不鲜的示威游行比，又不尽相同。香港亚洲时报在线6月13日的一篇报道说，这次韩国民众的铝锅性格虽依旧“点火就着”，可相比而言，松弛许多，娱乐许多。

它“像任何一个盛大的节日，人们穿着有趣的服装走上街头。高丽大学19岁的一年级学生李东根和班上一个同学穿着老虎服……长达数周的示威没有组织者，每天下午六七点，人们走上街头，形成临时的示威队伍。”

“年轻恋人把示威当成浪漫的散步。还有些示威者带着咖啡，谁需要就倒给谁。高中生向防暴警察发放玫瑰花。有些示威者带来露天电影放映机，播放美国纪录片《精神病人》。”

据此，作者桑尼-李将这次“铝锅”示威称之为“示威2.0”，亦称之为“韩版后现代示威”：“不同寻常的示威也出现一些不同寻常的口号。“放弃邪恶，求助上帝吧!”一位参加示威的40多岁的妇女手舞《圣经》这样呼喊。

★ 不信你去查！

语出一位兜售窃听器的小贩。原话说：“这窃听器绝对是真的，电视台都给我们曝过光，不信你去查！”

★ 网络政治

2008年第6期《书城》杂志刊载评家赵牧文章。说到“网络政治”，赵认为：网络生存使现代人拥有了一个置放分裂的自我的空间。

在这个空间里，电脑屏幕提供了一个摆脱现实社会规范、释放被压抑自我的机会。借此，在这个虚拟的网络空间中，正渐次建立起一种多元草根政治体系。

这是一个透明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参与者不必考虑自己在现实世界中的角色规定而完全以自己个性化的形式表达自己的政治理想。

赵牧创造的这个词组亦可指代所有基于web2.0模式下的大多数互联网文化。它是去中心的，是多元的，也是草根的、个性的、通俗化的，拥有自由、开放、共享、实用等、宽容等属性。

★ 妈妈正细心裁剪一小块一小块黑夜

语出诗人傅天琳汶川大地震后的诗作《我的孩子》。原诗发表于《人民文学》杂志2008年第七期。下面是其中我尤其喜欢的几个段落。

我把大大小小的孩子弄丢了
妈妈的心撕裂了

妈妈也是才明白
有时，时间是不善的
挟持你，逼你交出体温

……

你冷吗
妈妈正细心裁剪一小块一小块黑夜
作你棉衣的衬

★ 袜子猴

美联社6月15日的消息称，犹他州一家公司在网上销售以民主党总统候选人贝拉克-奥巴马命名的袜子猴。为此，有人认为，此举有种族歧视意味，但该公司表示，他们无意借精巧且招人喜爱的玩具来激怒任何人：

“我们只是某天晚上不经意间产生了一个强烈的想法，把一位总统候选人和我们儿时的玩具奇妙地联想到了一起。美国全国有色人种协会犹他州分会会长珍妮塔-威廉斯称，该玩具“纯属极端的种族歧视”。

上述文字中，“激怒”二字引人联想。尤其在2008年，环视周遭，有意激怒、无意激怒、主动被激怒、被动被激怒的事几乎天天发生。尤其在互联网上，几乎所有“新闻”，无非就是一个人激怒另一个人、一个群体激怒另一个群体的前因后果。所谓眼球经济，所谓注意力经济，所谓作秀经济，全部被置换为“激怒经济”？我看行。

本周，韩寒、陈丹青在电视上闲聊中国作家，他们关于“文笔”的闲聊忽就“激怒”很多人。韩寒、陈丹青的私人感受经过电视媒体+网络媒体的“放大”及“快递”，开始变得既不私人，也不私密……天气很热了，还会有多少激怒或被激怒加入这此起彼伏的热浪？

★ 我们尿床了，而且是一大片

语出NBA球星科比-布莱恩特。NBA总决赛第四场他所在的湖人队失利，科比如是说。关于尿床这种糗事，人生一场，在所难免。可有的人不长记性，一尿再尿。正如那句老掉牙的歇后语所说：“六十岁尿床——老毛病。”

六一前夕，你我通常会收到这类类短信：“收到者今晚尿床，保存者明晚尿床，删除者后天尿床，转发者尿床一周，回短信者尿床一月，不回者天天尿床！祝小朋友尿床愉快！”

……在这类短信中，“尿床”是作为一个“不成熟”状态被怀念，被讥讽的。它展现出一个人成熟后对于往事的释然，同时，它也是一个人对自己往昔青涩的原宥……相对尿床，承认是“清洗”或“晾晒”，总比湿乎乎捂着好。

★ 吴家方

本周，汶川地震后在互联网上被称之为“背妻男子”的吴家方被广泛传播和报道。吴家方今年45岁，为绵竹县兴隆镇广平村农民，平时在建筑工地打工。其妻石华琼，44岁，平日在家操持家务。

接受《成都商报》记者采访，吴说：“她活着的时候我就很惯她，即使她死了我还是要惯她。她是一个很爱好的人，我不想她压在废墟里。她是我的妻子，我得把她带回家。”

把已离世的妻子带回家后，吴家方将妻子安葬在离家20米远的麦地里。“我把她埋在那里，就是为了白天黑夜都能够看见她。”

《黑天鹅》-塔勒布作品

2003年12月13日，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侯赛因被捕，某网站为此制作滚动新闻专题。13：01，头条标题：“美国国债价格上涨，侯赛因被捕可能不会抑制恐怖主义”；13：31，国债下跌，头条标题改成：“美国国债价格下跌，侯赛因被捕刺激了风险资产的吸引力”。

每遇突发新闻，媒体总感觉自己有义务给出“原因”。于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同是“萨达姆被捕”这件事，给出的判断南辕北辙。塔勒布说，如是种种，即所谓“叙事谬误”。他试图破解“叙事谬误”。

“叙事谬误”这个说法克制而礼貌。塔勒布说，按本意，他想说的是“叙事欺骗”。叙述欺骗情形复杂。主观、客观、社会、心理等原因都有，且错杂绞缠在一起。

渴求规律、希望简化、试图将信息删繁就简、条分缕析放进存储的记忆U盘，是作为信息接受者的我们最常有的心理定势。可信息却是随机的：“信息越随机，事物就越复杂，因而也就越难以概括。”

喜欢概括、喜欢让事物显得有条有理的心理惯性一直在妨碍了我们了事务的复杂和复杂的事物。

“我们无法在不编造理由或者强加一种逻辑关系的情况下观察一系列事实……我们让记忆符合（我们假定出来的某种）因果关系，在不自觉和无意识的情况下改写它们。”

“我们不断根据事实发生之后我觉得有道理的逻辑重新叙述过去的事件……它使我们远离世界的复杂性和变化无常。”

我们在混乱的经验中植入秩序，把复杂的世界简化，以便于我们找到规律。这种对于抽象的厌恶、对于原因、故事、总结的过度爱好，使得原始真相在叙事中变形。

“我们喜欢听故事，而这并没有什么错，只不过我们应该更彻底地审视故事是否对事实做了严重扭曲。有没有可能虚构作品揭示了真相，而非虚构作品是撒谎者的港湾呢？”

“有没有可能语言和故事比美国广播公司经过彻底核实的新闻更接近事实呢？想一想，报纸努力发现完美的事实，但用一种试图表现出因果关系以及知识的方式叙述，有人负责核实事实，却没有人负责负责核实真理。”

为了说明简单信息罗列与情节的区别，小说家福斯特举过一个经典的例证。他说：“国王死了，王后也死了”是故事，而“国王死了，王后也伤心而死”则是小说。

对此，塔勒布说，“在第二句中增加了信息，但实际上减少了整体的复杂性。第二句话读起来更为轻松和易于记住，因为我们只剩下一条信息，而不是两条。”

相比而言，小说家张大春所说“国王死了，王后在花园里散步”（《小说稗类》）则一箭多雕。它将信息拓展、丰富，让信息变成情节，变成一部小说的起点，但并未因此降低复杂性。

它躲避了塔勒布说过的那种“无限精确的错误”，并预留出了体验而非经验、客观事实而非理论框架的多种可能性。它与我阅读本书的复杂状况多有近似：

站在这本汪洋恣肆的大楼前，我的怯懦如云似海。好在，在完全搞不懂整幢大楼结构、风格之类的前提下，那些如白发、如老年斑一样真切的怯懦并未妨碍我独立欣赏它的某扇雕窗或某个精致的门把手。

《周有光百岁口述》-周有光口述-李怀宇撰写

周先生的老伴张允和最早是教师，在上海教书。后经社长叶圣陶邀请，任职人民教育出版社，编辑教科书。其时，看见全国都在用范文澜的《中国通史》做教材，觉得里面有些问题，就认认真真写了两万字的意见。

没想到，《人民日报》将张写的意见如数登出，张很得意。没过多久，三反五反运动开始了。这本来跟她没什么关系，但名门闺秀的张允和没经过这类事，搞得很紧张。

人一紧张，就生病，得了牙周神经炎，经常发烧。没办法，张允和请长假回上海治疗牙周神经炎。人更紧张，牙周神经炎也就更厉害。医生说，整口牙都要拔掉，而重装牙要花很长的时间。

没办法，张允和写信给人民教育出版社续假，说牙还没好，要有好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康复上班。人民教育出版社回了一封信：你就不要回来了。

当时，文化部部长、副部长都是周先生的好朋友。他们都说，现在单位里缺的就是张允和这样的人……可周先生和太太商量来商量去，还是决定不参加工作的好。

“我说，‘不要做工作了，政治运动的波浪你受不了，没有送条命已经好了。’因为他只会做工作，不能应付政治的波动，再碰到政治波动，没有命了。”

自那以后，张允和一直就是“家庭妇女”。“她到北京来，就是自己写写文章，研究昆曲，跟俞平伯他们一起搞昆曲研习社……所以很愉快。幸亏不做工作，不然没有命！” 

一周语文（0824）

（ 2008-6-9~2008-6-15）

★ 幸存者在瓦砾中筛寻过去

6月8日美国《国际先驱论坛报》网络版发表文章，题为“中国的幸存者在瓦砾中筛寻过去”。文中记叙灾区民众在废墟上一点一点捡拾旧物：一个汽车零件，几根木柴，一张房产证书，一件婴儿服，几张照片，一件婴儿毛衣，两只小木头箱子，一件夹克……

桑玉萍（音）在她的帐篷里的一张床垫上摊开6张照片，照片上是她的女儿、儿子和儿媳。那是4月，他们正在微笑，并穿着西藏长袍在这里一个小学的庆典上跳舞。几个星期后，这个小学校发生坍塌，其中的大部分孩子丧生。

题中“筛寻”二字属临时组合词组。这个非固化汉字词组中的那“筛”字尤耐寻味。震后仅只一月，太多珍贵的东西已眼睁睁被覆盖、被遮蔽、被遗忘、被混淆……眼睁睁，一切化作乌有。

这应该就是未来十数年里最漫长、最沉重、最悲凉、最值得援助的一种肢体语言了……筛，缓慢沉重地“筛”。叙述的虚妄太多了。报告的扭曲太多了。记忆的钢筋太细了。不筛不寻，我们又能留下什么？

★ 复仇博客

美国女子泰萨-马丁与男友分手后开设博客，以此“复仇”。在博客中，32岁的马丁说：“我是一个不能就此罢休的女人，我不能忘记自己犯过的一次错误，我要寻找机会复仇。”

像马丁一样借用博客平台一泄心中愤懑与怒火的博主还有控诉丈夫拒绝照顾孤独症儿子的《波士顿环球报》杂志专栏作家菲妮洛浦、离婚妇女劳伦等很多人。

这些复仇博客的博主在解释自己的出发点时不尽相同。有人认为这是一种自我治疗的方式，有人认为这是一种弱势者被动采取的攻击行为。

离婚妇女劳伦就因“复仇博客”被前夫告上法庭，但法庭以维护言论自由为名，驳回了劳伦前夫的诉讼。

在法律不予以支持的前提下，一家名为“名誉保卫者”的私人公司介入纠纷，据悉，只要雇主每月缴纳10美元佣金，即可确保自身网上名誉清白——任何关于雇主的负面信息都会被删除干净。

★ 朋友为0人，可以交谈的人为0人

据《国际先驱导报》报道（作者张石），2008年6月8日中午12点半左右，东京都千代田区秋叶原车站突发街头杀人案，凶犯为25岁的下岗青年加藤智大。这次街头杀人案前后5分钟时间,有17人受伤，其中7人送医后死亡。

凶犯加藤智大热衷电玩，内心孤独。此前，他曾在在网络上写过这样的话：“朋友为0人,可以交谈的人为0人。”“世界上有人需要我吗？没有！”“自己就是垃圾”。“高中毕业后8年来的人生完全是失败的”……为此，他痛恨所谓的“成功人士”：“所有成功的人都死掉吧!”

与秋叶原杀人案相关语词群有：

【御宅族】【无差别杀人事件】 【电玩青年】 【点击】 【虚拟世界】 【终身雇佣制】 【留言】【罪恶感钝化】【删除】

★ Runner Fan

本语词既指震后红人“范美忠”，也指他的新的网名“范跑跑”，同时，亦可代指以其为主角的所谓“逃跑门”。

本英文新词由创办“单位网”的南非人金玉米发明。2008年6月1日，他将“范跑跑”的“逃跑门”事件制作成专题，引发海外媒体关注。

《俄罗斯今日报》认为Runner Fan比莎朗-斯通更可耻。《悉尼时报》认为Runner Fan所作所为“也许有自己的想法”，但实在无法原谅“他继续做一位人民教师。”而英国《卫报》则认为Runner Fan的坦率“罕见”且“勇气可嘉”。

《卫报》的质疑说：“范美忠真的是中国的头号懦夫吗？”“历史上鲜有人愉快地记录自己因为害怕而逃跑。甚至‘历史上最懦弱的人’——那个抛下泰坦尼克号1500名乘客的白星航运公司常务董事伊斯梅，也从来没有尝试这样大胆地为自己的行为辩护。”

《卫报》引用马克-吐温的话说：“人类是懦弱的种族。因此，要真正承认懦弱，必须相当有勇气”……马克-吐温的话无意中帮了Runner Fan 的小忙：毕竟，懦弱的Runner Fan做的是一件勇敢的事：让全世界知道自己懦弱。

关于Runner Fan事件的道德激辩，我赞成的观点有二。一句来自学者周孝正在“一虎一席谈”节目里的即兴发言。周说：如果我们今天因为范美中的言论而开除他，那就是时代的倒退；另一句来自美国加州网友spicyhotpot的留言。spicyhotpot说：

换了我，在当时可能也会逃跑。但在加州，从没有发生过教师在紧急事件时不顾学生先逃走的事件。这是因为，美国在对待地震时老师们的表现有着严格的规定。在地震较频繁的加州，由《民法》第3100条规定所有公职人员是灾难服务人员，此公职人员包括教师，因此，当灾难发生时，美国教师有疏散学生的职责。

★ 央视的赈灾晚会我不敢看

语出《南都周刊》“汶川地震特刊”第3期-唐山大地震亲历者sandy的口述实录。 在这篇名为“求求你们，别领养她!”的口述实录中，sandy以自己的亲身经历描述了一位敏感、脆弱、无助的幸存者的内心历程：

央视的赈灾晚会我不敢看，我怕看到自己过去的影子。我觉得让这些孩子上台回忆，真是太残忍了。对我震撼最大的，就是刘小桦。她哭的样子太像我了，无声地抽泣，跟我当时在被窝里的抽泣是一样的！ 

★ 心理干预秀

语出北京大学心理学系国际创伤心理师徐凯文。自汶川地震现场返回北京后，徐在一次演讲中用这 5个汉字概括在地震灾区看到的众多“秀”。

徐称，在灾区，最多时，一个帐篷里每天要接待六拨心理医生“干预”：“他们那哪是心理治疗或干预啊，20分钟，揭完人家疮疤，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走人。那不是心理治疗，而是骚扰”……灾区一度流行这样的话：防盗、防火、防心理医生。

日本心理援助支援队富永良喜教授曾强调，“持续”是心理干预、心理救援、创伤治疗的前提。“如不能保证持续援助灾民的心理，那就不要与灾民直接接触。”

这秀让我想起，自2006至2007年初，肯尼亚基贝拉贫民窟、印度达拉维贫民窟开始成为一些旅游机构特别开发的所谓“贫民窟一日游”景点。这一“创意”的实施曾引发广泛争议。某评论说：

贫民窟居民日复一日地被人“像大猩猩一样”地拍照、接受千篇一律但于事无补的问候和安慰，感到厌倦也在所难免，受辱的感觉更是令人难堪。贫困者的生存状况值得关注，但他们的尊严同样不容忽略，没有人需要居高临下的“关怀”，即使是一贫如洗，他们同样需要平等和尊重。

★ 要么结婚，要么离职

据法新社6月10报道，伊朗一家大型国有企业强迫雇员成家。在向单身雇员发出的最后通牒里称，9月21日前，要么结婚，要么离职。

这家企业的老板认为，“结婚是衡量一个雇员是否合格的标准之一。此举可确保员工不受众多异性的诱惑。

汉语“要么”为连词，表示在两种或几种情况中加以选择。但这家公司给出的选择只有两种。一直就不喜欢这种勒令体选择题，它绝对、武断、专横。

模仿这个句子造句，可以有很多种。我最愿写下的，是这句：“要么炒作，要么脑残。”

★ 蔑视性沉默

语出塔勒布畅销书《黑天鹅》。原句说：“她获得了足够的注意，以至于得到了拒绝信和偶尔的侮辱性评论的礼遇，而不是更为侮辱和贬低性的沉默。

一周来，由汶川大地震引发的道德激辩、伦理交锋日渐激烈。深陷如此激辩语境，无妨将塔勒布笔下的“贬低性沉默”更改为“蔑视性沉默”。

译成俗语，“蔑视性沉默”即“不言语，臊着他”。当有越来越多的郭跳跳、王主席、陆钉钉等含泪将自己置放于“逗哏”的位置后，所有抨击、痛扁、论说都容易成为“捧哏”，意外成全他们……不必。

评家北风称，自艳照门事件后，“我是出来打酱油的”一句快速成为2008年最为流行的搪塞语。可面对“纵做鬼，也幸福”之类，我们连“酱油”都可省去……在那片浩瀚的鸦雀无声里，巨大悲哀、辽阔绝望正与沉默紧锁在一起，慢慢长大。

（题图来自只是分子漫画，原图在这里）

《与魔鬼的谈话》=莱谢克-柯拉柯夫斯基作品=杨德友译

我当然喜欢印在封底上的这段话，因为它帮我表达了无助、无奈、惶惑和软弱。

我们的宏大的善，亦即人间的爱，同时也是重大的诱惑，能够在我们心中引发出像“上帝是否软弱无力、是否邪恶”这样的问题，因而引发出怀疑之罪。这一罪恶又引发出骄傲，从骄傲中产生出下一轮的罪过。但是，也有相反的情况，恶能够转变为善。撒旦的王国不仅仅是阴暗的中世纪。在今天，恶也在我们周围设置陷阱，不断地把我们拖拉进去。

可我更喜欢的是书中附录里的那个故事。这个故事告诉我，那些无助、无奈、惶惑或软弱归根结底来自我们自己内心深处，来自我们自己的贪婪、无知、狭隘。

麻雀和鼬鼠赛跑，谁先从小河旁边跑到一棵树下，谁就能从裁判哪里得到三个榛子。麻雀跳着跑，鼬鼠也跳着跑。麻雀先跑到目的地。鼬鼠大叫：
“这个成绩，我不承认。你骗我了。”
“我怎么能骗你，”麻雀反驳，“大家看着我跑的！”（有苍蝇和兔子在场）
“反正你骗我了，”鼬鼠坚持原来的话，“因为你身体小，谁也不会相信，你这么小一点，还能跑这么快！”
“我找裁判去，”麻雀说。
他们去了。裁判是个老骆驼。听完双方申诉之后，他说：“没有欺骗，因为欺骗在于不说真话，可是麻雀没有说不真实的话。所以麻雀有道理，应该得到三个榛子。”
鼬鼠不满意，坚持必须请另外一个裁判评理。麻雀信心十足，表示同意，但是大声嘲笑鼬鼠愚蠢。
第二个裁判是个猫头鹰。听了双方证词之后，他说：
“骆驼的前提是正确的，但是得出的结论错误。确实，一般进行欺骗的时候都说假话，但是不仅仅用语言说话，还有其他符号。麻雀矮小，鼬鼠高大。因此，麻雀应该明白，自己不可能跳得像鼬鼠那么快；鼬鼠被麻雀的外貌欺骗，麻雀的外貌欺骗了鼬鼠。是麻雀欺骗了鼬鼠，是麻雀的外貌欺骗了鼬鼠，实际上是鼬鼠赢得了比赛，麻雀应该把三个榛子交给鼬鼠。三个榛子。”
现在轮到麻雀表示不满。他开始大叫：“榛子，我坚决不给，因为我是先跑完的！”
“但是你欺骗了鼬鼠。”猫头鹰说。
“我什么也没说。”麻雀大叫。
“你用外貌欺骗了他。”猫头鹰说。
“我生来就是这模样，”麻雀回答，“我不能为自己的外貌负责。”
“你负不负责，没有什么意义，”猫头鹰吼叫，麻雀如此大胆，令他十分气氛，“一句话，你就这个面目，你这个面貌欺骗了鼬鼠！”
“我的面貌也许欺骗了鼬鼠，但是我没有欺骗鼬鼠，”麻雀气得满脸通红，大吼，“因为我——我不是我的面貌！”
“那谁是你的面貌？”猫头鹰恶狠狠地问，现在他已经平和下来，因为看到了麻雀无言以对。
“谁也不是。”麻雀说。他已经没有把握。
“如果谁也不是，那就等于说，谁也没有欺骗鼬鼠，也就是说，鼬鼠没有受骗。可是你已经同意他受骗了！”
麻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必须把三个榛子交给鼬鼠，还因为犯有欺骗罪而被判入狱监禁二十五年。”
宣判的时候，猫头鹰说：“即使你虚弱，也不能露相，因为附近可能没有裁判。”

一周语文（0823）

（ 2008-6-2~2008-6-8）

★ 足以叱咤数个时代风云的精明

2008年6月5日，作家余秋雨发表博文《含泪劝告请愿灾民》，引发争议。文中“你们要做的是以主人的身份使这种动人的气氛保持下去，避免横生枝节”一句尤其受到遭众多网友强悍抨击。

评家吴祚来2008年6月6日撰写博文“含泪劝告余秋雨：敬请您重新做人”，逐一驳斥余文的荒唐失据：

更为严重的是，余秋雨先生将那些为自己孩子讨公道的人，置于不义的地位，就是这些人不能申明大义，不能替国家着想，你们的孩子已成为菩萨了，已在天国里护佑我们中华了，但你们却在如此危难之际给政府添麻烦，真是令人遗憾！余秋雨先生，你置那些失去孩子的家长于不义之地，是大罪孽呀！

评家摩罗2008年6月8日撰写博文，建议余秋雨将自己的“含泪劝告”“调转一下方向” ：

为什么每当天灾人祸降临，我们总是习惯于要求受难最深的人群逆来顺受、保持克制和沉默？如果我们能够劝告另一些群体忍辱负重一点、铁肩担道义一点，或者至少更加负 责任一点、更加豁达一点、更加人性化一点吗，不是更加有利于化解灾祸、造福社会吗 ？就拿这次地震来说，如果全社会都能像那些有良知的网民和记者一样，积极向有关责 任部门施加正面影响，有关责任部门还会抛出那样不负责任的五点意见吗？海外“反华 势力”还会无中生有地诬陷中国吗？所以，我想建议余秋雨先生，将您的“含泪劝告”调转一个方向，用那把眼泪劝告有关责任部门，以真正负责的精神，给倒塌的校舍进行公正的调查和分析，给死难者一个交代，给死难者的父母一个交代，也给公理一个交代 。

作家连岳2008年6月8日撰写博文，标题为“以缺德服人”。连岳说：

对于一个从来以缺德服人的人，余秋雨表现得像个余秋雨的时候，为什么大家要那么生气？从早先的《良宇，我说的就是这个名字》，到今天的含泪劝告请愿灾民，以余先生足以叱咤数个时代风云的精明，这样一个精算师，他知道大众会厌恶他的文章，他自然 更知道谁会喜欢他的文章。他在意的是喜欢他的人，余秋雨证明这些人需要他拥抱取暖，这不正是余秋雨的价值吗？他不出来吃请愿灾民的人血馒头才是失职。

作家徐星在博客中写：“余秋雨生存技能近乎完美，但这人心底里没有爱。”

★ 限塑令

2008年6月1日起，“限塑令”开始实施。按照相关要求，自6月1日起，所有超市、商场、集贸市场等商品零售场所实行塑料购物袋有偿使用制度。

塑料购物袋在中国兴起已有20多年时间，它对于环境的污染日益严重。中国是塑料生产“大国”，却不是塑料生产“强国”。目前，可降解、环保型塑料袋不论成本还是产能都难以满足需要。

评家陶短房称，对“限塑令”的实施乃至实际效果应有长期准备。“上个世纪80年代人们就认识到了塑料袋的危害性，各国也采取了各种限制其发展、使用的措施，但迄今为止，真正全面“限塑”的国家仅爱尔兰、孟加拉国和中国。”

“美国的一些州推行不得免费发放塑料袋政策最长的已达19年，但也只能管得住超市， 管不住小店和集市。道理很简单，塑料袋方便。”

★ 姚明进去，潘长江出来

语出本周流行的短信。该短信也是“端午节”传播幅度较大的短信之一。

证监会忠告股民，近期不要进入股市，否则：宝马进去，自行车出来；西服进去，三点式出来；老板进去，打工崽出来；博士进去，呆傻出来；姚明进去，潘长江出来；鳄鱼进去，壁虎出来；蟒蛇进去，蚯蚓出来；牵着狗进去，被狗牵着出来。

★ 脑残

汶川大地震后，各种由言辞、言论之类语文问题引起发道德激辩、价值争论、观念交锋 纷至沓来。

从莎朗斯通，到辽宁女，从范跑跑，到张建新，从蒋国华，到余秋雨……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言论激辩浪潮之中，熟词“脑残”等历经高频次重复，广为人知。

“脑残”一词亦写作“NC”，取汉语拼音字头组合而成，与之相近，亦称“脑瘫”，用以形容某人言论疯狂无理，丧失常识或理智，常含深度鄙视之意。同样在激辩论战中广为传播的，还有2B、装B、傻B、牛B等网络詈语。详见这里。

★ 集体世袭

本周，拜读作者杨继绳发表在《炎黄春秋》（2008年第6期P50~52）短文一则，标题是： “集体世袭与‘权力场’”。作者重引自己发表于1998年一则短文中的话说：

苏哈托家族聚敛财富的手段主要不是贪污，而是利用权力经商。他们的公司可以享受种种优惠政策，可以取得政府合同，可以取得某些紧俏的商品的进口权。印尼经济市场化了，但政治并没有民主化。苏哈托搞的还是铁血政治。在这种情况下的市场经济职能是 扭曲的市场经济，即权利市场经济。权利市场经济的一个重要特征是权力进入市场，权力可以转换成金钱，金钱可以买到权力。权力大的人不仅自己很容易成为富翁，他的亲属也可以分享权力之惠。

（题图为2008年5月20日，四川绵竹，遇难孩子的照片。来自财经网，大图在这里。）

《最后的晚餐》=沈昌文作品

这是本专门记叙吃喝的书，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它出自沈公之手，一点不奇怪。就算不认识沈公，没和他老人家一起吃饭，也多半在那些见诸报章的零星文字中，见过他活色生香的描述。给我印象最深、出自《在北京生活的100个理由》一书的那篇文字也收入本书中：“带着臭豆腐去旅行。”

沈公退休后接受媒体采访，一直开玩笑说自己是“不良老年”。他所谓“不良”，多指自己要么是在饭局上，要么是在奔赴饭局的路上。这番画面，用沈公自己的话说，即“以食会友”。他的理论是“编辑者也，‘交际草’之谓也。编辑而不交际，何来佳稿名作……人谓编书犹如下厨，对老了的编辑说来，应当说，下厨犹如编书吧？”（P122~123）

《万象》杂志创办前后，一次遇沈公，我问：“这杂志跟您老有关吧？”沈公笑，说：这一回，“我绝对不插手，但是，我绝对要插嘴！”翻阅本书时，我想起了沈公的这话。我的联想是，对于我们置身其中的文化生态而言，如沈公这样极富经验与视野的插嘴不是太多，而是太少。它与饭局上鸡一嘴、鸭一嘴的议论风生又像又不像。没有它们，我们能看到的参差多姿好东西只会少，不会多。

说到北京的王致和，沈公高度赞美当代食家沈宏非君的评语：“南臭热烈豪迈，臭而哄哄，北臭则阴柔低荡，销骨蚀魂，臭也绵绵”（P139）……顺着沈公这一嗜好，我发现，在京城诸多文化人中，沈公就既有热烈豪迈的一面，也有阴柔低荡的一面。他本人就像一道名菜：“刚柔并济，冰火相拥，悲喜交集”，能认识他，能有幸拜读读他的大作，能偶尔在饭局上听他海阔天空，“好不高兴煞人。”（P140)

《面包人生》-彼得-梅尔作品

作者写过很多书。他的“普罗旺斯系列”自上个世纪末在中国出版后，很快成为小资拥趸对象。“普罗旺斯”这个名字也大致成为一个来自异域的“桃花源”，虚无飘渺，精致美好，如梦，一个确有其名的梦。

与如是“法版桃花源”相比，彼得-梅尔，这位来自英国的“陶渊明”的这本新书老实得多，实在得多。它在对很多仅只酷爱八两饺子一头蒜的读者无意义的同时，又对一小撮面包爱好者、烘培爱好者意义巨大。其中关于诸多法式面包的烤制配方的介绍均可照方抓药。

我花费了大约半个多钟头的时间看完了这本小册子，感觉上，它的务实和周到构成了一种远比憧憬、梦幻普罗旺斯更可效仿的生活态度。在这个一边厢哀鸿遍野一边厢夜夜笙歌的年代里，居中者大概就是那根“法式长棍”吧？把它切成很多很多片吧，把它逐一分给饥饿的人们吧。

这是一本“语言与面粉的混合物”（彼得-梅尔语）。它适合放在烘培爱好者们的博客里促销，适合放在味多美店铺外的橱窗里展示，适合放在我家近邻餐桌的那格书架上，提醒我:简单质朴新鲜温暖如“奥泽家”（书中面包房名）一样的生活其实就在触手可及之处。

《大医院小医师》=侯文咏作品

书中《大家都是爸爸的儿子》比极短篇还短，写医院周大夫的车刮到一个小孩儿，伤势并无大碍。麻烦在于，那小孩儿是位大人物的儿子。在讨论是否骨折这个诊断上，这个大人物的压力，让所有在场的骨科专家都犯了难。

修辞这时大派用场。方法即，尽可能将术语模糊或含混。口头表达中“并无大碍”之类的“抽象”，其对应术语是有的，叫“不完全骨折”，可滑到嘴边，就变成：“看起来有一点骨折的味道”……外行人听上去，基本就是没骨折。

用这个“滑头”修辞对付我们老百姓，没问题。不巧的是，那位被刮了一下的小孩儿的父亲是医疗监督小组负责人……麻烦大了。紧急会诊就此展开。

这时，电话、会议、进一步磋商、等待延聘更专家的专家之类，构成了所谓“延宕”修辞。延宕是为了赢得时间。赢得时间是为了周旋四方，斡旋彼此。没时间，怎么搞掂？没时间，谁也搞不掂的。

“我们不要再讨论这件事了。小孩收入院，替他打上石膏、点滴，比照严重骨折办理。”最后，骨科主任只好这样吩咐手下。一个原本静养数日即可自行康复的“不完全骨折”就这样变成“骨折”。

弃医从文在我们这里线索清晰，成例无数。鲁迅是，冯唐是，止庵是，余华也是。与如是名家稍有不同的是，在这位侯大夫笔下，文学堂奥的味道极淡，而凡俗庸常、类似门诊走廊上呛鼻的来苏水味道极浓。

他的极短篇与其说是文学，不如说是故事，与其说是作品，不如说是段子。他的笔不仅尽可能地像所谓“战壕真实”一样还原出了一种医院真实，也在朴白庸常的叙事里，呈现出一个“实习医生”的少见多怪、大惊小怪……这些在今天已十分稀罕。